辨正 求雅 唯真——黃丕烈版本思想淺析

辨正 · 求雅 · 唯真
——黃丕烈版本思想淺析

[摘 要] 黃丕烈是乾嘉以來版本學(xué)一代宗師，在版本學(xué)史上起著承前啟后的作用。其辨正、求雅、唯真的版本學(xué)思想主要體現(xiàn)在他對版本內(nèi)容、題跋和版本鑒定這三個方面的研究和發(fā)展。
[關(guān)鍵詞] 黃丕烈 版本學(xué) 研究

　　　乾嘉學(xué)派的治學(xué)，貴以“實事求是”為宗旨，而“實事求是”的基礎(chǔ)就是立足于對古籍的�？薄Ｇ螘r期的黃丕烈則是少數(shù)幾個集藏書、讀書、校勘為一體的學(xué)家。當時�？惫ぷ鞯闹匾员惶岬较喈敻叩牡匚�，考據(jù)大師王鳴盛在《十七史商榷。序》中有：“經(jīng)以明道，而求道者不必空執(zhí)義理以求也。但當正文字、辨音讀、釋訓(xùn)詁，通傳注，則義理自現(xiàn)，而道在其中矣�！彼^“正文字”就是對文字的�？�，而�？北鼐堪姹�。段玉裁曾辨正校勘與版本的關(guān)系說：“校書定是非最難。是非有二：曰底本之是非，曰立說之是非；必先定底本之是非，而后可斷其立說之是非……不先正底本，則多誣古人；不斷其立說之是非，則多誤今人�！雹倏梢姲姹緦W(xué)已經(jīng)是“明道之本”，自乾嘉以來，談此學(xué)者，俱視其為身心性命之事，版本學(xué)于是成為清代學(xué)術(shù)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。
　　　黃丕烈（1763-1825），字紹武，號蕘圃、復(fù)翁，江蘇吳縣人。嗜書至篤，為乾嘉四大藏書家之一，于版本方面研究精深，碩果累累。在校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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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百年前故物。拜經(jīng)樓主人以為裝潢極精，非民間藏書。吾嘗見成化時閣本《大唐開元占經(jīng)》，每冊俱用黃綾作部面，復(fù)用黃絹作簽條。此可見官書鄭重，即裝潢可辨，與此互證也。
這里是從古書授受源流角度來鑒定的。黃丕烈認為“版有原與修之別，印有初與后之殊”⑦，因此對版本的考證鑒定不僅要注意其版刻年代，還要區(qū)別同版本有不同印本，也就是“書籍貴有源流”的問題了。同一版本的許多復(fù)本，由于流傳于各地，特別是經(jīng)過歷代名家之手，往往都考證該書之版本，并在卷首或卷尾和前后扉頁作題跋識語。當然刻工姓名、藏章印記都不可忽略，如果重視對這些細節(jié)的考證，鑒定工作往往事半功倍。如在《蕘圃藏書題識》中的《洪氏集驗方五卷》跋云：
　　　……后閱陸其清《佳趣堂書目》，載是書，云文淵閣藏本，有楊南峰、鄒臣虎二跋，方悔前此不之買而弗可追矣�！w此宋版醫(yī)書，亦所罕有，見有季氏圖書，隨檢《延令宋版書目》，知即系是書，卷后八行墨跡，季氏云鮮于樞詩跋諒必有本而云然，……而余舊藏《傷寒要旨》與此同出一手，黃憲、毛用刻工姓名可考而證，刊刻之地同是姑孰，刊刻之時同是乾道，惟辛卯差后一年爾……[1]
黃丕烈對于毛子晉、錢遵王等藏書大家的印記尤加珍視，如宋本《咸淳臨安志》93卷，內(nèi)紙有黃白兩種，為宋刻，惟一卷，81卷至89卷為鈔本，書中黃紙上有“高平京藏”一大印，“朝列大夫之章”、“國朝三代簪纓”兩小印。白紙自卷75至80，首末皆有汲古毛氏印。對此黃丕烈的結(jié)論為：古籍流傳原委有自，洵可寶也。這也是黃丕烈所追求的，于題識內(nèi)時時可見。因由名藏家的書目或藏書志，以發(fā)現(xiàn)線索，確定版本，蕘圃收書之初所獲的這一歡欣的心得，支配了他此后的藏書生涯。嘉慶元年，黃丕烈得述古堂舊物《歷代紀年》宋本，自謂素檢《讀書敏求記》，留心述古舊物，故裝潢式樣一見即知。

　　　
二、求雅——獨特的題跋風(fēng)格
　　　為每一部書作提拔，是黃丕烈從事版本研究的重要內(nèi)容。清人作題跋是有傳統(tǒng)的，錢曾的《讀書敏求記》中從評論刻工工拙、古籍流傳之淵源等方面對文本就進行了全面的考證，引領(lǐng)了康乾以來藏書界的重版本、題跋的風(fēng)氣。到黃丕烈時每得一書，必寫一跋或者更多。在跋中對所得古書版本形式的描寫細致入微，如跋毛抄本《棠湖詩稿》：
宋刻果出毛氏，上有“宋本”、“甲”兩圖記，余皆子晉號章，無他人印記。紙黃色，闊連，系竹料。首標“棠湖詩稿”四字，下有墨釘；版心第曰：“棠湖一”、“棠湖二”，不標宮詞，疑當日宋刻中一種�！灿鋈蔽淖髂�。茲毛抄版心添入“宮詞”字……俱非其舊矣。[2]
又如《開元天寶遺事二卷》跋中：
……如上卷二葉三行第六字“牧”原作“守”，后七行第五字“便”原作“須”……后人重裝，竟將舊校攙入，殊失活字真面目……[3]
這些題跋詳盡地敘述了書籍的真實面貌以及校勘過程中的新近發(fā)現(xiàn)，從而引發(fā)了對古書致誤規(guī)律的探討。通覽黃氏題跋，風(fēng)格活潑_，從容舒卷，與劉向之“敘錄”嚴肅的風(fēng)格迥異。表面上感覺其文風(fēng)如日記、瑣錄，可深究之下卻常有意外所得，議論隨隨心所欲，卻又能始終不離圖書版本之話題，或論得書之由、鑒賞始末；或論版本授受源流、卷帙完缺及價值高下，珍罕與否，有時也間記生平遭際、行止交游等。如為宋咸平�？瘫尽秴侵尽匪}跋語：
　　　……我兩人不覺掀髯而笑。是日，余又欲往訪周丈香巖，仲魚亦素慕香巖而未識面，爰迤而西，至水月亭，晤香巖。香巖識古書為吾儕巨擘，亦舉以示之……而余與仲魚各分路歸。夕陽在山，不復(fù)涉海涌峰矣！余思虎邱為吾吳勝地，愛山水者游不倦焉！尤憶白堤錢聽墨開萃古齋，此老素稱識古，所見書多異本，今老且死矣！……至于仲魚、香巖，賞奇析疑，本為朋友樂事，其中委婉曲折，皆足助我生色。[4]
此跋共700余字，從《吳志》談起，娓娓道來，描寫形神兼?zhèn)�，細致入微，情深意切，可見其文幾近蘇東坡、曾鞏之神韻。
　　黃丕烈為近千部古書的題跋后世藏書家都奉如拱壁，認為其題跋“甘苦自知，寸心如見”、“倉秀絕倫，殊不容有人作偽也”，②跋一書而其書之形狀如在目前，非《敏求記》空發(fā)議論可比。將常人視為枯燥無味的版本考訂�？惫ぷ鲾⑹龅蒙羁潭智槿ぐ蝗�，兼具了學(xué)術(shù)、史料和美學(xué)三重價值。充分體現(xiàn)了宋人所追求的“寬閑寂寞之濱，窮勝樂時之暇，時時提筆據(jù)幾，隨所趣而志之。隨無甚奇論，然意到即就，亦殊自喜”的題跋境界。[5]
　　黃丕烈題跋在其有生之年未輯成書，先后由潘祖萌輯成《士禮居藏書題跋記》6卷351篇；繆荃孫輯刻《士禮居藏書題跋續(xù)記》70篇；江標又刻《士禮居藏書題跋再續(xù)記》；1933年吳大隆踵繆刻〈〈題識〉〉之后，刻成〈〈蕘圃藏書題識續(xù)錄〉〉4卷、雜著1卷，收錄117篇；1940年他又刻〈〈蕘圃藏書題 ……（未完，全文共4941字，當前僅顯示2496字，請閱讀下面提示信息。收藏《辨正 求雅 唯真——黃丕烈版本思想淺析》）